暴风雪封住山口那一天,我气喘吁吁地敲开了一位老牧民的木门,手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,膝盖一软就摔倒在了门槛上。老汉急忙把我拖进屋,递给我一碗热茶。我心中暗想,这下子总算可以躲过一劫。然而,到了夜里,他的女儿却赤脚悄悄溜到我床旁,她用力捂住我的嘴,声音颤抖地说:“千万别动,窗外有人在盯着你!”我转过头一看,窗纸上隐约映出了一个弓腰的影子,静静地站着,显得异常诡异。那不是狼,狼可不会站那么久。
当天早上,我从县城出发,天上晴得如同蓝玻璃。公社的同事为我雇了一匹马,并拍了拍它的脖子,说翻过前面的山梁就能看到牧业队的帐篷,天黑之前一定能赶到。我信以为真。没想到,刚走到半山腰,天空就突然乌云密布,风从天而降,带着呜咽声,拍打在脸上宛如刀片。我用力拉紧缰绳,想着找个背风的地方,一抬头,漫天的大雪已覆盖了一切,三米之外的路都变得模糊不清。马儿开始慌乱,耳朵压向脑后嘶鸣,我的力量根本无法控制,缰绳在手掌中灼烧般地抽回。等我反应过来时,那匹马已经没了踪影。
我在雪地里奋力追寻了半个小时,连马蹄印都没找到。此时我才真正感到害怕,棉大衣湿透,贴在背上又冷又硬。我蹲下缩成一团,想稍微平复一下呼吸再作打算。脑中闪过几个念头:回去,回县城。可回头一看,来的路早已被新雪覆盖得一干二净,不知该往哪里走。天色渐暗,我又走了一会儿,腿肚子开始抽筋,脚底冰冷得几乎失去知觉,在雪地里仿佛踩在棉花上。我告诉自己必须不停,不然就完了。老前辈说过,在新疆的冬天,如果累了停下来,那便再也起不来了。我咬紧牙关,一步步向前挪动。
大约坚持了一个多小时,雪势稍微减弱。我眯起眼睛寻觅,白茫茫的世界中找不到一点人影。那一刻,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,心中甚至想,等到开春时,厂里的人可能会在某个山沟里发现我的骨架。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,右侧山坳里闪烁了一点黄光。我揉了揉眼睛,怕那是幻觉,又走了十几步,光亮依然存在。再走近一看,竟然是一间矮矮的土房。屋顶用芦苇和泥巴盖成,墙是土坯,门口挂着厚厚的毛毡,透出一线暗黄的光。我抬手拍门,但手已经没有力量,干脆肩膀撞了一下门。门嘎吱打开,老汉探出半张脸,眼睛上下扫视我,没说话,只是熟练地侧身让我进了屋。
走进屋内,我几乎瘫倒在地,暖和的气流包裹着我。炉子里正冒出白色的蒸汽,火焰燃烧着干牛粪,散发出特有的草香。老汉把我拖到炉边坐下,给我一碗热茶,茶汤的颜色和酱油相似,上面漂浮着一层油花。我来不及讲究,连忙喝了几口,温暖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来,冻麻木的手脚开始感觉到刺痛。老汉又往炉子里添加了干牛粪,没问我身世,也没问我去向,只是蹲在炉边,像只老猫一样半眯着眼。墙角一张低矮的床上蜷缩着一个人,我一开始并未注意,等到眼睛适应光线后才发现是个年轻的姑娘,披着一件旧羊皮袄,脸朝向墙壁。她的肩膀微微颤动,似乎在清醒。
我继续喝着茶,终于鼓起勇气说:“大叔,谢谢你,这雪来得太急……”老汉摆了摆手,从锅里舀出一碗热汤给我,汤里漂浮着一大块羊肉骨头。“先吃,吃完再说。”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。闻着肉汤的香气,我忍不住低头猛喝了几口,温暖从内而外蔓延。炉火正旺,火焰的流动使得整个屋子被染成明亮的橘色。此时我关注起这间屋里的物品,家什并不多,墙边有张旧木柜,柜门紧闭,挂着锁。柜子上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相框,里边似乎是一张黑白照片,隔着几步也看得不清楚,只隐约看到一个穿军装的人影。我不自觉地看得入神,老汉却提醒我:“看什么,看你的饭。”我急忙收回目光,低头喝汤。
饭后,身体渐渐温暖,困意一阵阵袭来。老汉在地上铺了一张旧羊皮,示意我在那儿睡。他自己则回到墙边,熄灭了油灯。屋子里顿时黑了下来,炉膛里的火光映照出墙上的跳动影子。我闭上眼,耳边只剩下风雪的声音,时而紧促,似乎有什么在外面扒着墙根。我朦朦胧胧地进入了梦乡。半夜时分,一阵冷风将我惊醒,睁眼一看,门帘似乎微微晃动。我竖起耳朵静听,外头只有风声。不以为意,翻了个身又沉沉入睡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外面的雪停了。白皙的光透过窗纸洒入屋内,炉子里的火早已熄灭,屋子冷得像个冰窖。我裹着羊皮爬起身来,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……
Copyright © 龙八·(头号玩家)唯一官方网站 版权所有 网站地图
留言框-